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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天国往事:紫荆山的权力分配

时间:2018-06-04 16:34:37  来源:网络  作者:侠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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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与遥远的“天国母体”保持血脉联系,成为塑造太平天国权力结构的重要因素。从拜上帝会创立到太平天国与清政府分庭抗礼,洪天王的权力脐带曾几易其手,每一次易手,都导致权力结构发生重要改组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我想将太平天国的历史分为四个阶段:拜上帝会草创初期;拜上帝会后期至太平天国建立初期;天京前期以及天京后期。

在拜上帝会草创于广西紫荆山初期(1844年至1848年初),洪秀全作为天父的次子、拜上帝会的精神领袖,自然是这个宗教组织的最高领袖,位于权力金字塔的顶端。冯云山作为拜上帝会的创始人,则是当然的第二把手。至于洪仁,由于没有跟随洪秀全、冯云山到广西传教,也没有参加金田起义,暂时进入不了权力核心。杨秀清与萧朝贵等人,此时虽已加入拜上帝会,但还未与洪秀全建立密切联系。

未来的南王冯云山是洪秀全“发小”(开裆裤朋友),为人忠义,又极具组织才干,拜上帝会是在他手里发展、壮大起来的。据太平天国后期封王——忠王李秀成的自述,“谋立创国者出南王之谋,前做事者皆南王也”。有了冯云山打理一切,教主洪秀全才可以将主要精力用于建构意识形态,他对照《圣经》的描述参研他的异梦,从中参悟上天的玄机。

    有时候,洪秀全还会与冯云山率领着拜上帝会的兄弟四处破坏神庙。在拜上帝会草创之初,洪秀全的目标还不是推翻清廷统治,而是跟具有官方背景的儒教、广西的民间俗信体系争夺“真理”与权力。

简单地说,未来的天王根据丁酉异梦与《圣经》记述,初步建立了一套恪属于他的权力解释体系,用于论证他的权力乃天命所归,不管是现在打倒邪神偶像的权力,还是后来推翻“妖官”统治的权力。天道无穷,天国遥远,但上天的旨意就在他的梦境中。

不过,洪秀全很快就失去了对上苍旨意的控制权。

道光二十八年(1848年)初,冯云山因为率众捣毁广西象州的甘王爷庙,被当地士绅王作新带人捉住,扭带官府治罪。洪秀全为了营救冯云山,去了广州找关系。广西的拜上帝会一下子群龙无首。

这一年三月初三,拜上帝会成员、烧炭工人杨秀清首次获得了代天父传言的权力——在天父附体的时候发布来自上天的旨意——暂时取代洪秀全、冯云山领导拜上帝会。数月后因营救冯云山无果而返回紫荆山的洪秀全,承认杨秀清所代言的确是天父的声音。三月初三成了后来太平天国的六个法定节日之一:爷降节。这一年的九月初九,同样是烧炭出身的萧朝贵也在神灵附体的状态下代天兄传言。洪秀全同样认可了萧朝贵作为天兄代言人的角色。九月初九也成了太平天国的哥降节。

天父和天兄通过杨秀清与萧朝贵之口,赋予了他们高人一等的权力。就在天兄首次显灵之后不久,洪秀全同再次下凡的天兄有了一次对话:

天王说:“天兄,太平时(即起事时)军师是谁乎?”

操着客家方言的天兄说:“冯云山、杨秀清、萧朝贵俱是军师也(请注意,这时候冯云山的排名还在杨萧之前)。洪秀全胞弟,日头是尔,月亮是尔妻子。冯云山有三个星出身,杨秀清亦有三个星,萧朝贵有二个星。杨秀清、萧朝贵他二人是双凤朝阳也。”

所谓“三个星”、“二个星”,指冯杨萧三人在天上的排序,并对应他们在凡间应当获得的权力值,似乎带星出身的人才能当上“军师”。“军师”是太平军领导体制中的最高层职位。太平天国的权力分配,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各人在天国的神性血统。

在天兄的另一次降凡中,地主出身的韦昌辉也被天兄赋予进入权力核心的资格。天王询问天兄:“韦正(即韦昌辉)在高天与小弟们是同胞否?”天兄说:“他同朕们总是共条肠也。”既然与未来的天王“共条肠”,具有神性血统,当然也是军师级领袖。

虽然杨萧冯韦均是军师,但天兄又在下凡时告诉洪秀全:杨萧才是“十分帮手”,“秀全,朕天父天兄若不是差秀清、朝贵二人下来扶尔,尔实难矣。”暗示杨萧的地位又高于冯韦。

当道光二十九年(1849年)五月,拜上帝会的组织天才与灵魂人物冯云山摆脱了官府羁押(他甚至巧舌如簧地说服两名押解他回原籍的官差皈依拜上帝会),回到紫荆山时,这个他手创的组织的权力结构已经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变化。

    洪秀全作为上帝次子的神性身份与“作太平主”的天命所归,在天父与天兄的一次次下凡传旨中,被再三确认,他不用再煞费苦心地修饰、引证他的异梦来俘获人心了。然而,承认杨秀清与萧朝贵的传言特权,也意味着洪秀全拱手让出了他对上苍意旨的话语权,从此他的与天国母体血脉相连的权力脐带,将攥在他人手里。对于神权政治而言,这是一个潜在的致命缺陷。好比是,天父给了洪秀全一张几乎可以无限支取的权力信用卡,但信用卡的密码却为别人所掌握。

被天父天兄钦命下凡扶助天王、“乃真十分帮手”的杨秀清与萧朝贵,则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拜上帝会的第二把手与第三把手,冯云山尽管也“有三个星出身”,但毕竟不及杨萧的“双凤朝阳”,只好屈尊为第四把手。两年后天王洪秀全敕封五王,东王杨秀清称九千岁,西王萧朝贵称八千岁,南王冯云山称七千岁,北王韦昌辉六千岁,翼王石达开称五千岁。“所封各王,俱归东王节制”。我们不妨将“×千岁”当成一个代表权力值的数目字。除了万岁洪秀全之外,杨秀清的权力值最大,萧朝贵次之。

杨秀清、萧朝贵不仅在太平天国的正式权力结构中地位显赫,还掌握着间接指挥天王的隐权力。在他们代表天父、天兄降凡传言的时候,高居权力金字塔顶端的洪秀全,不再是人间的最高主宰,而必须以儿子或弟弟的身份,谦虚地向杨秀清与萧朝贵请教,恭敬地接受天国父兄的训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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